大案要案偵破紀實:揭秘清朝慘無人道兇殺案,嘉慶帝曾親自督辦

2018/11/07 来源:懸疑案件紀實

時任山陽縣知縣的王伸漢,是個不折不扣的貪官,平日裡就魚肉百姓、搜刮民財,致使縣內土地荒蕪,農事凋敝。趕上水災,他沒有抓緊賑濟災民,而是大肆克扣,中飽私囊,“冒開饑戶,領賑銀入己”,導致許多災民連稀飯都吃不上一口,悲慘地死去。

而他馬上將要碰上此生最難纏的對手——李毓昌。

“毓昌新進士,以清白自矢,遍往各鄉村,查出浮開饑戶無數”。李毓昌,山東即墨人,十年寒窗,他飽讀聖賢詩書,卻不單是為瞭做一手漂亮的八股文章,而是渴望實實在在像聖賢教導的,做一番於國於民有利的事業。接到查賑的任務後,他帶著仆人李祥、顧祥、馬連升三人,風塵仆仆地趕往山陽縣,山陽縣共轄40鄉,每鄉數十村,李毓昌親自分辦四鄉的查賑事宜,每至一村必親臨民戶造冊,註照老幼人數,勘驗受災程度,以及有無漏賑和冒領現象,很快就發現瞭問題:高達兩萬三千餘兩的賑銀被人冒領瞭,冒領者正是王伸漢!

一面是白骨遍野,一面是侵吞賑銀,李毓昌怒不可遏,“具清冊將揭諸府”,準備上稟淮安知府,拿下王伸漢這個貪官,誰知就在這時,王伸漢得到消息,大懼,擺下酒席宴請李毓昌,“許分肥,不受”。面對王伸漢提出把貪污的賑銀分給他的暗示,李毓昌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:“為官之道貴在清廉,攫取饑民之口食非民之父母之所為。對克扣賑銀之事任公自為之,在下實不敢自污以欺天也,然我必呈之上臺,以救生民於水火,以正朝廷之律令!”

王伸漢當瞭這麼久的官,還從未見過銀子拿不下的人,一時啞口無言,眼睜睜看著李毓昌拂袖而去。

“是夕,毓昌暴卒於公館”,那份記載著王伸漢貪賑情況的清冊,也一起消失瞭。

查賑官員在即將竣事時,突然死去,無論如何都是件詭異的事情,“淮安府知府王轂來驗,口尚流血,竟不問,以頸有繩系,遂以自縊報”。而據《清通鑒》的記載,當仵作報告“屍有血也”的時候,王轂還“怒杖驗者”。

“未幾,毓昌有叔李泰清來奔喪”。李泰清一開始沒覺得侄子的死有什麼異樣,王伸漢突然來瞭,贈以盤費一百五十兩銀子。“泰清亦未生疑”,領柩回籍。

事情似乎到此為止。誰知李泰清回到傢,整理侄子的遺物時,突然發現李毓昌“自縊”時穿的那件衣服上,有一片不易看清的血痕!

自縊者怎麼會血濺衣服?李泰清“頗疑之”,他悄悄來到山陽,進行瞭一番密訪,災民們說起李毓昌之死,都放聲痛哭,直指為王伸漢所害,李泰清“遂赴京,以身死不明控都察院”。

真相比鬼劇還要驚悚恐怖

看到李泰清的訴狀,嘉慶帝憑直覺感到,李毓昌之死可能牽涉到貪腐巨案,他立刻召集臣僚,提出瞭疑問:李毓昌初入仕途,正春風得意,緣何遽然輕生?身為查賑官員,死前為何於查賑一事無片紙留下?王伸漢與李毓昌素無交情,為何贈李泰清一百五十兩紋銀?“案關職官生死不明,總應徹底根究,以期水落石出”。

《清通鑒》記:嘉慶十四年五月十二日,“帝命山東巡撫吉綸、按察使朱錫爵將毓昌屍棺提至省城檢視,並將應行解京人員解送刑部歸案審辦”。

案子成瞭欽案,平時再慵懶的官員也不敢懈怠,開棺驗屍的結果,發現屍身“口內仍有血痕,通體骨青黑”,顯然是中毒所致,那麼李毓昌的“自縊”在邏輯上就無法成立瞭:一個人如果選擇自縊,自殺的“成功率”是極高的,何必還要服毒?如果說他是先服毒,怕毒性不夠,再自縊來個“雙保險”,那麼從遺骨青黑的狀況來看,毒藥的毒性極大,毒發時會導致服毒者肺腑間劇痛難支,在地上打滾,根本沒有力氣上吊自縊——李毓昌的自殺肯定是偽造的!

刑部加大瞭審訊力度,王伸漢等人的招供,令朝野震動,真相竟比戲臺上演出的鬼劇還要驚悚恐怖。

話說王伸漢宴請李毓昌吃瞭個大癟,不但沒有讓對方同流合污,反而坐實瞭自己的貪賑,倉皇失措,把自己的仆人包祥找來,“乃謀竊其冊”。包祥將李毓昌的三個隨從李祥、顧祥、馬連升請來商議,這三人“皆雇募長隨”,本來指望跟著個當官的撈點外快,誰知李毓昌不但清廉正直,還馭下甚嚴,山陽一行,沒有任何油水,他們早就對他懷恨在心。包祥將白花花的銀子往桌子上一擺,三人頓時骨也軟瞭,腿也酥瞭,當即答應改投王伸漢。李祥說,李毓昌記錄冒賑數字的清冊收在一個箱子裡,“奈鑰掛主人身,當先盜鑰乃可”。包祥是個陰毒之人,他認為,以李毓昌的風骨,即便是清冊被盜,依然很快可以重新寫出一本:“吾觀此人,不可以利動,不可以哀求,欲滅口,計惟有死耳!”

當天晚上,李毓昌回到山陽縣的公館,“歸渴甚,李祥等以毒茶進”。李毓昌睡下之後,突然被一陣劇烈的腹痛給疼醒瞭,他滾下瞭床,在黑暗中摸索著向門外爬去,一邊爬一邊口吐鮮血,染紅瞭衣服。當他爬到門口,門突然開瞭,顧祥、馬連升、李祥走瞭進來,還有一個鬼魅似的身影舉著蠟燭站在門口,正是面帶獰笑的王伸漢,李毓昌頓時明白瞭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為什麼,自己一身正氣,卻難敵眼前密不透風的黑暗,這讓他感到瞭徹底的絕望。李祥走上前來,用手卡住瞭他的頸部, “毓昌張目叱之,李祥曰:‘吾等不能事君矣’,馬連升解己所系帶縊之”,然後將李毓昌的屍體懸掛在房梁上,造成自縊的假象。

“伸漢將毓昌所記稿冊檢出燒毀”,淮安府知府王轂在得到王伸漢的大筆賄賂之後,也答應幫他掩蓋罪行。

可憐一位守正清廉的年輕官員,為瞭“救生民於水火,正朝廷之律令”,就這樣遭到瞭殺害。

史上最耐人尋味的一首“禦制詩”

《簷曝雜記》載:嘉慶帝看到刑部呈上的李毓昌之死真相的奏折,“大怒,以為從來未有之奇”。嘉慶帝為政以“淳厚”著稱,但其父乾隆帝晚年昏聵,權柄盡操於和珅及其黨羽之手,整個官僚集團瘋狂斂財、貪腐無度、吏治敗壞、民不聊生,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瞭,這導致他對腐敗深惡痛絕,一向是采取“零容忍”的態度。以嘉慶十一年的“王麗南案件”為例,時任直隸司書的王麗南串通24州縣官吏,通同作弊,采取私刻印章,重領冒支,挖改庫賬等手段,侵占國庫白銀31萬兩。嘉慶帝禦筆一揮,獲銀萬兩以上的全部斬首,萬兩以下的遣戍黑龍江——可謂雷霆手段。

面對嗷嗷待哺的災民,居然連他們的救命錢都要侵吞,這已經是嘉慶帝絕對不能容忍的瞭,而王伸漢居然還敢殺害查賑官員,嘉慶帝的憤怒達到極點,憤怒之餘,他的內心又充滿瞭痛苦和悲傷,這從他親手為李毓昌寫下的《憫忠詩》可以看出。

原詩很長,這裡不必全錄,但是有必要分析一下部分詩句,因為在古代無數帝王寫下的空洞乏味的詩歌中,《憫忠詩》罕見地表達瞭一位皇帝的真實心跡。

“罹災逢水旱,發帑佈銀糧。溝壑相連續,饑寒半散亡。昨秋泛淮泗,異脹並清黃。觸目憐昏墊,含悲覽奏章。”這幾句能夠看出,嘉慶帝對淮揚水災的情況和災民們的悲慘處境,是非常瞭解的。然而,面對災民的流離失所,慘絕人寰,官員們的態度呢?“見利即昏智,圖財豈顧殃。施賑忍吞賑,義忘禍亦忘。”這幾句換成別人寫,可能隻是一位落魄文人“真實地描寫瞭黑暗現實,抒發瞭自己的滿腔義憤”,但是詩作者是皇帝,這就耐人尋味瞭,完全可以視做皇帝對全國官僚系統空前腐敗的憤怒和斥責。

《簷曝雜記》這樣描寫當時的賑災情況:“放賑時雖有委員監放,既賑後亦有委員復查,然官吏不肖者多,或徇隱,或分肥,終屬有名無實。”也就是說,雖然朝廷設立瞭對放賑的監察制度,但是由於官僚系統的腐敗是全局性的,用貪官監督貪官,最後的結果必然是促成更大貪污群體的合流,監督不僅有名無實,反而在官場上形成瞭一套更加嚴密的分贓體系,根據官職的大小來決定分贓的多寡,從上到下,無官不貪。

對這種情況,嘉慶帝無疑是有著清醒的認識,也正是因此,當他知道居然還有李毓昌這麼個人清白自持、剛正不阿的時候,內心無比感動,一個國傢,哪怕全都潰爛瞭,隻要還有一個真正的中流砥柱,就還有拯救的希望,可是這唯一的希望,也被腐敗勢力殺害,而自始至終,嘉慶帝都沒有見過這個忠臣,他感到巨大的憂憤,所以在詩歌中這樣寫道:“義魄沉杯茗,旅魂繞屋梁。棺屍雖暫掩,袖血未能防。骨黑心終赤,誠求案盡詳。孤忠天必鑒,五賊罪難償!”請註意詩中的“孤忠”二字,忠臣是孤獨的,坐在紫禁城龍椅上的嘉慶帝,面對大清朝的群體性腐敗,又何嘗不是孤獨的?!

對殺害李毓昌的“五賊”——王伸漢、包祥、李祥、顧祥、馬連升這五個人,一向“淳厚”的嘉慶帝毫不猶豫地一律處死,王伸漢梟首示眾,那四個直接參與殺害李毓昌的惡仆,先在李毓昌的墳前挖心,再凌遲處死,刑罰的殘酷可謂登峰造極。

然而這殘酷的殺戮,對大清朝官僚系統的腐敗是否有警示和遏制作用?嘉慶帝心裡也感到迷惘,所以他才在詩的結尾這樣寫道:“何年降甲甫,輔弼協明揚。”“申甫”是指賢能的輔佐之臣,嘉慶帝期盼著這樣的人能從天而降,但是他清楚,他期盼的人即便是有,也一定會穿著佈滿血痕的遺衣,被深深地埋入大清的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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